七零后的那些事儿

时间:2018-03-14 12:03:32 作者:家在黄岛 阅读: 8814 点赞: 43 分享: 64

村南庄稼算日子

仓在北方数粒子

风往南

一粒揉揉眼

淌出青涩的麦浪

起伏在生命里

——杨乐任

时光荏苒,岁月飞逝,转眼已是不惑的第五个年头。些许银丝,染得镜子泛白,乡愁越发多了起来。风一直向南,泥土气息吹得猛烈,像壶烧酒,把辛辣浇在眉头。外乡生活大都五味杂陈,唯有童年才能品出乡情的滋味,自然豁达,无邪天真。透过朦胧的窗,江南的春雨正在淋湿那一片记忆。

简单

说起顽皮,脑海里有个记忆不得不提。村里的场(打谷晒粮的场所)平整干净,场中央浇筑有两块足球场大小的水泥地,是村里唯一的硬化场地。农村的工匠讲究,水泥地被抹得溜光,能滑出影子,忙时大人打场晒粮,闲时就成了孩童摸爬滚打的娱乐天堂。

球是男孩的知己,排球足球奢侈得太遥远,乒乓球既经济又能满足玩耍需求,理所当然就成了水泥地里的常客,弹弹跳跳,你追我赶,格外热闹。人家玩球,我调皮捣蛋,跟在后面踩球,年小处事称之为懵懂,我自信思想纯正,又无力解释当年的故意踩球事件。

那次踩球可真是糗大了。我心眼儿跟乒乓球一样长不大,寻思着要踩就踩大哥哥的,踩坏了可以图个谅解,但当伸出第一脚时我就后悔了,单单就踩瘪了小哥的球,小哥捡起那只坏球,眼珠子瞪得跟个好球似的。这可了不得,小哥不依不饶,一阵推搡拽到家里,嘟囔着父母给赔个新的。我瞬间少了那股蔑斜劲儿,把惊吓贴在墙根,让哽咽抹着眼泪,人小不知球的价,在我眼里,好玩的东西都是天价。

父亲对待小哥性情温和,极具耐心,似乎在给我承担错误。父亲拿过球扔进开水的碗里,奇怪,瘪球瞬间圆起身子,现了原形。父亲把球还给小哥,哄了一句:“烫烫就好了,和新的一样”。转过头就吼了我一声:“闭上嘴,哭个球。”小哥切切的,没拿到新球,虽然不满,但人小忘事快,一溜烟儿的功夫,身后就留下了跑起的步(尘)土。

乒乓球运动已经成了现代校园、健身场所最普遍的体育项目。儿时的娱乐就是透着那么简单和朴实,对比中虽然有些原始,可它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娱乐方式。玩也好踩也罢,乒乓球在一个只有球没有桌的年代里,简单地同样给了这一代人以趣味和恣意。儿时脸上的阴晴值得回味,每每都会徜徉在那份自在和无忌里,久久不肯离去。

遗憾

五岁的孩子贪玩,七十年代没有现在阔绰,娱乐场地被冰雪压得贫瘠。印象最深刻的那个寒冬腊月,至今还留着伤痛,心像把冻僵的弓箭,拉来扯去,无处释放。

村南有处汪(湾),深约三四米,以前冬天冷,冰结得像磨盘,俨然就成了我们这一代玩耍的乐园。冰上游戏项目有限,如擦滑儿(溜冰)、掷冰块、打懒老婆(陀螺)等,农村孩子抗冻,耍得冰上热气腾腾。

远处的叔伯在冰上凿出一个五十公分见圆的洞,变个戏法,一条活鱼就在冰面上乱扑棱,伯伯用食指扣起鱼鳃,拎走了美味,叔叔跟着解馋,忘记了身后还有个窟窿。

哥哥姐姐们围着冰窟窿,歪着心思想起了发明。于是,一个崭新的游戏就这样被开发了,个个炫着立定跳远的本领,在窟窿上来回跳跃着量起了直径。我最小,也有逞不够的能耐,可纵身一跃就填了窟窿!我像刚捞上来的那条鱼,只有在水下翻腾着求生的本能。可是,我连鱼的能耐都没有,扑棱几下,已经没有力气了。直至被从水里薅上来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,惊得上天不得不还回了幼小的生命。落汤鸡般从汪到家的路上,不幸滴滴答答着,落了一地的同情。

村子大,五岁的孩子还认不全人,是父亲告知我救命恩人的名字,一再叮嘱,等长大后要记得回报这份重生的恩情。后来由于外地工作的关系,一直未能完成夙愿。记忆陪伴我走进了而立之年,业尚好,欲恩言,耳旁却袭来噩耗。人情债毫无生息变成了永远,留下一辈子也数不完的遗憾。(出于对逝者的尊重,请原谅我不能写出他的名字)

我想不通,世间万物,情有万种,为何非要等到时机成熟,情显得才够珍重?殊不知有一种情叫做无情,等你来时,他却走了!

福气

七岁的孩子能干啥?那年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当时有一个新的名词,叫农村改革。农改的标志是“包产到户”,官方叫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后来被俗称“大包干”。大包干砸了大锅饭,印象最浅显的认识就是:一部分公共财产可以变成私有物品,农民拥有了可自行支配的劳动资源。

生产队长在街上吆喝着,每家每户都去抓阄劳动物资。可能是父母都脱不开身的缘故,小小的我作为家庭代表,成了临时户主。

我从主事的(忘记是谁了)布袋(兜)里掏出了一个弹珠,还以为他要和我做游戏,乐得屁颠屁颠,小跑儿跟在主事的屁股后面,主事走得快,我也跑得欢。后来才知道,那个弹珠就是所谓的阄。

一堆堆物件散着像被炸平的小山零碎在地上。主事儿的来回寻了一堆,俯下身掂了掂,“嗯,不沉儿,拿家去吧”。记忆里是一只氨水罐(氨水是液态农肥),几片鱼鳞袋(化肥袋)等等,反正不多,否则我也拿不动。

我涩涩地看着旁边稍大堆的物资,心里不断犯着嘀咕,有点小屁孩儿被糊弄的感觉。

那时农村少有固态化学肥料,村里都建有密封的氨水池,罐装后给庄稼施加肥料,俗称“追肥”。全村的氨水罐就那么三五只,农忙季节,乡里乡亲的都来借用,有时还要提前预约,“大哥大嫂,大大婶子”,叫得父母脸上美成了团,这只不起眼的黑罐子,赚足了人气。父母时不时对外夸奖着:老大抓阄抓的,孩子运气好,家里有福气。

后来才明白,那个如火如荼的年代,老百姓未雨绸缪,攒足了力气,生产工具是何等重要,随着承包制的推行,个人付出与收入挂勾,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大为提高,解放了农村的生产力,这是农民的福气。

土地

十岁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,成长慢的还是个小拖油瓶。但对于七零后的苦孩子来说,做农活也算个壮劳力了。

那时父亲在乡里上班,母亲一人打理家庭琐事,我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,自然就多了一份承担。年龄小也有很多不情愿,不情愿也得干,烧柴做饭,喂猪打草都是常做的营生,日子久了,这都不叫事儿了。当然最怵的,还属田间农活,永远也学不精干不完,骨子里不想学也不愿干。

锄地的时节到了,母亲去铁匠姨夫那里,将锄刃打得飞快(锋利)。我拉起锄柄就犯愁,时常有意或无意地把禾苗锄断,次数多了经验也来了,倒是学会了掩耳盗铃,发现断苗就迅速插回地里,生怕母亲看见,即使看见起了责备,也会据理力争,反驳锄头打得太快,反正不抓个现行我是不认帐的。

收获的秋天,地瓜、土豆、花生等农作物整片成熟,如果地里有落下的收成,肯定都是我的杰作,我还是窃喜于伪装的高超。

好日子不长,待来春整地时,看着满地发出的绿芽,父母疼得嘴直吧嗒,责备声里又少不了我的顶嘴和混账。接下来,我在农具的追撵下,田地里也跑起了步土。

现在的孩子,即便生在农村,也不太会有我们七零后那样“正宗”的农村生活。土地养育了我,只有真正的和她拥抱过,长大了才会感怀一份浓厚的乡土情意,这种意境,一辈子都会刻在心里,嘴上虽说苦,但回味甘甜恒久不息。

面子

农村的孩子心眼儿都差不多,实在。我也不例外,但又不太一样,这份实多是自己拼凑出来的——家里英雄家外娇作。凡事都要弄个不好意思,扭扭捏捏,左也不是右也不能,以致被舅舅冠以“假酸”(假装死要面子)之称,这个绰号随着年龄增大,直至长辈不再喊叫小名为止。

记得有一年,母亲去父亲的朋友家闯门子(串门),顺便捎上了我。叔叔家生活富道,婶婶也透着热情,捧出一炕的零食供我享用,尤其是黄绿纸包裹透亮的那几块高粱饴,瞟一眼就不愿意转移视线,直勾勾地瞅着糖肉乱颤,诱得喉咙发痒,我赶紧一个吞咽。即便这般,咱也有咱的“志气”,就是光看不吃。

婶婶劝着往手里塞着,糖肉在小手心里攥着那才叫个软吆,弹得小心脏差点跳红了脸面。不过“假酸”依旧上演着,母亲看见我那酸样,不忍心也松了口,可我就是不一般,顶着酸,硬撑着打败了眼馋。虽然换得一句好孩子的美誉,可嗓子眼儿的口水,早已泛滥。
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拉着个脸,母亲的心跟糖一样软,不愿把怒气挂在脸上。一回到家,无赖和泼皮就开始放肆,癞皮狗样儿缠着,一份恬不知耻让母亲彻底为难。要知道在七十年代,高粱饴这种糖果属于城里人的专利,即使有粮票和钞票,村里的供销社也很难买到。

母亲实在没办法,瞅着炕旮旯的笤帚疙瘩,眼睛里往外蹿火。我“蹭”一下跳上炕,抢走了疙瘩,母亲无奈,挥起随手的包头巾,一阵狂抽,捂得我嬉皮笑脸。

出门在外,才知道高粱饴是家乡的特产,每次回乡,我都会留意带上一点,不为别的,只为这份乡情的绵软。面子是张脸,直到现在,我性格里还是有点“假酸”的影子,或优点或缺点,或酸或甜,陪伴我度过了一半的生命里程,只不过借用现在的语言时尚了些——实在人好面子。

……

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。家乡的人和事随着社会发展,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。唯有童年,一直留存着真实和记录,甘甜、悲欢、无奈、遗憾……只要还有回忆,那些事儿就在生命里。

杨乐任,黄岛区海青镇人。喜欢以诗词感悟生活,偶遇家在黄岛,陶醉其中,乐此不疲。

本期参与编辑

主编:静 秋

排版:静 秋

校稿:陈 馨

复审:裴 珊

发布:于 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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